吉林省長春市中級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決 書

（2021）吉01民終6472號

上訴人（原審被告）：祖XX，男，1970年3月6日出生，漢族，住吉林省長春市雙陽區。

委托訴訟代理人：王XX，長春市九臺區城區法律服務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訴人（原審原告）：郭XX，男，1969年3月18日出生，漢族，住吉林省永吉縣。

委托訴訟代理人：徐嘉遙，吉林杰尊律師事務所律師。

上訴人祖XX因與被上訴人郭XX提供勞務者受害責任糾紛一案，不服長春市雙陽區人民法院（2021）吉0112民初1294號民事判決，向本院提起上訴。本院于2021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組成合議庭審理了本案。本案現已審理終結。

祖XX上訴請求：一、請求二審法院依法撤銷（2021）吉0112民初1294號民事判決，發回重審或予以改判。二、本案一、二審訴訟費由郭XX承擔。事實和理由：一、自然人李XX購買長春市XX廠舊廠房，承包給沒有建筑資質的自然人郭XX施工，改造為冷凍庫，郭XX又將舊廠房吊棚工序承包給上訴人祖XX，原審法院僅認定祖XX與郭XX間存在勞務關系，屬于認定事實不清。1.原審認定祖XX雇傭郭XX從事廠房吊棚工作，報酬每天500元的部分事實，遺漏事實是：自然人李XX購買長春市朝陽區利興水泥制品舊廠房，承包給沒有建筑資質的自然人郭XX施工，改造為冷凍庫的系列工程，郭XX將舊廠房吊棚工序承包給被告祖XX。祖XX約郭XX等三人一起到郭XX的施工現場給郭XX吊棚的勞務工作；2.原審認定2021年2月5日早上，祖XX駕車載乘郭XX、劉XX、郝XX等三人到達位于長春市朝陽區永春鎮長春XX的施工現場，郭XX到廠房準備施工時，因二樓地面鋪設的膠合板碎裂、墜落至一樓地面受傷。遺漏事實是XX廠舊廠房施工改造現場，沒有施工前郭XX、郝XX到二層觀察施工現場時，二樓復合材料樓板部分墜落致傷，原審法院就上述事實，認定原被告間是勞務關系，郭XX系為祖XX提供勞務時受到人身損害，向祖XX主張權利，給予支持。屬于認定事實部分不清，適用法律不當。郭XX受到人身損害，郭XX是從吊棚工作房屋樓板墜落所致，是建筑物二樓復合材料樓板腐爛的自身原因，不是從事勞務的工作面，也不是因勞務操作中墜落、勞務工具、用具等原因所致的人身損害，不屬于從事勞務時損害事實。（提供勞務一方因勞務受到損害的，根據各自的過錯責任承擔相應的責任）。郭XX不是勞務接受人，原、被告的勞務關系沒有成立。（勞務關系是指提供勞務一方為接受勞務一方提供勞務服務，由接受勞務一方按照約定支付報酬而建立一種民事權利、義務關系。）而本案是原、被告之間僅僅是口頭約定到XX廠施工現場給郭XX工地改造冷庫吊棚工作，每天報酬500元，在沒有從事勞務，其勞務關系沒有成立，勞動者到施工現場具有雙重性，第一是：從事勞務形成勞務關系；第二是：不從事勞務造成退場沒形成勞務關系。第三、如果認定勞務關系成立，該施工現場是實際施工人郭XX掌控、建筑物系李XX所有，應當認定郭XX系勞務接受人，李XX是提供建筑物的造成損害的責任人根據民訴法170條三項規定（原審判決認定事實不清的。裁定撤銷原判決，發回原審法院重審，或者查清事實后改判）；原審法院認定事實不清應當撤銷原判發回重審。二、原審遺漏XX廠、李XX、郭XX，違反法定程序。1.郭XX到施工現場從事勞務前，因觀察現場時，原告是二樓樓板墜落致傷，是建筑墜落損害賠償的法律關系，適用民法典1253條（建筑物、構筑物或者其它設施及其擱置物、懸掛物發生墜落造成他人損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證明自己沒有過錯，應當承擔侵權責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賠償后，有其它責任人的有權向其它責任人追償。）建筑物的所有人是XX廠，使用人是李XX，建筑施工人是郭XX，是應當追加本案被告，原審開庭前，祖XX已申請法庭到現場勘察案發現場，并提供相關證據，庭審答辯、案情陳述、法庭辯論三個階段，祖XX均堅持追加XX廠、李XX、郭XX為被告列為本案當事人，但原審法院認定原、被告是勞務關系，適用民法典1192條，拒絕追加XX廠，追加李XX、郭XX為本案當事人；2.原告是建筑物改造施工現場因建筑物二層樓板墜落受到人身損害，XX廠案涉工程的所有人，是施工物體的提供人，應當承擔提供物體破碎墜落至他人損害責任，李XX是涉案房屋改造裝修成冷庫的使用人、受益人，對使用物樓板墜落致他人損害也應當承擔責任，郭XX是涉案工程的實際施工人，沒有建筑裝潢資質違法承包工程，對施工現場沒有勘察、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應當承擔勞務接收人的責任。由此可以認定XX廠、李XX、郭XX應當是此案責任主體，應當列為本案被告，但原審遺漏當事人根據民訴法170條四項（原審判決遺漏當事人或者違法缺席判決等嚴重違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銷原判決、發回原審法院重審。）原審判決屬于遺漏當事人應當撤銷原判發回重審。三、原審判決過錯推定責任劃分不合理，客觀偏袒了郭XX自我傷害的過錯責任。1.郭XX未經工長分工，自行進入建筑物二層，看到涉案建筑物樓板是復合板，應當預知風險，先踏察后行動；2.郭XX是從事吊棚工作多年的老手，應當對施工現場、環境、作業面有一定探查經驗，在沒有從事工作前隨建筑物墜落而至受到損害，自身應當承擔一定責任（50%）。綜上，原審認定事實不清，適用法律不當，程序違法，遺漏當事人，損害責任認定不合理，判決結論錯誤，請二審法院撤銷原判，依法支持祖XX的上訴請求。

郭XX辯稱，從事雇傭活動是指從事雇主授權或指示范圍的生產經營活動或其他勞務活動，而判斷雇主授權或指示范圍依據如下三方面：一、雇員從事工作的性質即是否是其應當做的事；二、雇員是否在受雇時間內遭受損害，受雇時間與受雇工作有關；三、損害發生時雇員所在地是否為雇員該出現地。本案郭XX受祖XX指派上樓定棚布，在二樓摔落屬于雇主授權以及指示范圍內的雇傭活動，是從事勞務時損害的事實，祖XX主張不是從事勞務工作面沒有事實及法律依據，按照司法實務雇員乘坐雇主安排的交通工具到現場，應認定為從事雇傭活動。

郭XX向一審法院起訴請求：判令被告賠償原告醫療費68137.32元，交通費500元，殘疾輔助器具費2500元，復印費22.4元，住院伙食補助費2700元，護理費10074.24元，誤工費11154.97元，營養費4500元，后續治療費15000元，殘疾賠償金129196元，精神損害撫慰金10000元，鑒定費3300元，被扶養人生活費7018.2元，律師代理費13500元，合計277603.13元。

一審法院認定事實：2021年2月24日，祖XX與郭XX口頭達成協議，祖XX雇傭郭XX從事廠房吊棚工作，報酬為每天500元。2021年2月25日早上，祖XX駕車載乘郭XX、劉XX等工人到達位于長春市朝陽區永春鎮長春XX的施工現場，郭XX至廠房二層準備施工時，因二層地面鋪設的膠合板碎裂而墜落至一樓地面受傷。祖XX當即將郭XX送至吉林省前衛醫院救治，門診檢查后，郭XX本人要求回雙陽區治療，當日，郭XX入長春市雙陽區醫院住院治療，被診斷為：腰椎骨折（L2），腰2椎體右側椎板骨折，腰椎椎管狹窄，腰部挫傷，腹部挫傷，骨盆外傷，骶骨骨折。郭XX于2021年3月11日轉入長春骨傷醫院治療，被診斷為：腰2椎體爆裂性骨折，腰1椎體壓縮性骨折，腰骶部外傷，腰椎椎管狹窄，骶5椎體骨折。行腰椎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手術治療，于2021年3月24日出院。其中在前衛醫院發生檢查費用1116元和在長春市雙陽區醫院發生醫療費用6057.24元，均由祖XX墊付，祖XX另給付郭XX2000元用于支付住院期間的伙食費用等。郭XX支出長春骨傷醫院醫療費用68137.32元。郭XX購買胸腰椎固定支具花費2500元。郭XX于2021年5月27日委托吉林常春司法鑒定中心對其傷殘等級、后續治療費用、護理期、營養期進行鑒定，吉林常春司法鑒定中心于2021年6月4日出具《司法鑒定意見書》（吉常春司鑒中心［2021］臨鑒字第411號），鑒定意見：1．郭XX腰2椎體爆裂性骨折椎管內骨性占位傷情評為九級傷殘；2．郭XX后續手術取出內固定物約需15000元人民幣；3．郭XX此次外傷護理期為90日；4．郭XX此次外傷營養期為90日。郭XX支出鑒定費用3300元。郭XX于1969年3月18日出生，其與妻子劉XX生育兩名子女，長女郭X于1995年2月10日出生、長子郭XX于2005年8月28日出生。原被告雙方就賠償事宜未能協商一致，郭XX提起本案訴訟，支出律師代理費13500元。

一審法院認為，祖XX個人雇傭郭XX為其提供勞務，并由其向郭XX支付勞務報酬，雙方之間形成勞務關系。當日，郭XX隨祖XX到達施工現場，并至建筑物的二層準備吊棚施工，能夠認定郭XX系在提供勞務時受到損害。《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條第一款規定，“個人之間形成勞務關系，提供勞務一方因勞務造成他人損害的，由接受勞務一方承擔侵權責任。接受勞務一方承擔侵權責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過失的提供勞務一方追償。提供勞務一方因勞務受到損害的，根據雙方各自的過錯承擔相應的責任。”第二款規定，“提供勞務期間，因第三人的行為造成提供勞務一方損害的，提供勞務一方有權請求第三人承擔侵權責任，也有權請求接受勞務一方給予補償。接受勞務一方補償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償。”本案中，郭XX堅持基于其與祖XX之間的勞務關系向祖XX主張損害賠償，符合上述法律規定，對祖XX提出的郭XX應當向建筑物的所有人、使用人主張賠償的抗辯意見，法院不予支持。郭XX因勞務自身受到損害，祖XX作為接受勞務一方，未提供安全的工作環境，未盡到安全教育、管理和防護責任，存在較大過錯；郭XX系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其有較多的工作經驗，對工作環境是否安全應當負有一定的注意義務，對于僅利用膠合板鋪設的地面是否足以承受其在上面作業應有一定的判斷和進行必要的探查，其未充分盡到以上注意義務，對于其自己損害亦存在過錯，但程度較小。據此，法院酌定郭XX的損失由祖XX承擔80％的賠償責任，其余20％的責任由郭XX自行承擔。根據相關法律規定，結合郭XX的訴訟請求的范圍，郭XX的各項損失確定為：1．醫療費75310.56元（1116元＋6057.24元＋68137.32元）；2．交通費500元；3．殘疾輔助器具費2500元；4．復印費22.40元；5．住院伙食補助費2700元（100元／日×27日）；6．護理費10074.24元（3358.08元／月×3個月）；7．誤工費10857.79元［（3358.08元／月×3個月）＋（3358.08元／月÷30日×7日）］；8．營養費4500元（50元／日×90日）；9．后續治療費15000元；10．殘疾賠償金129196元（32299元／年×20年×20％）；被扶養人生活費（郭XX）7018.20元［（23394元／年×（18-15）×20％）÷2］，被扶養人生活費計入殘疾賠償金，合計為136214.20元；11．精神損害撫慰金10000元；12．鑒定費3300元；13．律師代理費13500元，以上郭XX各項損失合計284479.19元，由祖XX賠償80％即227583.35元，扣除祖XX已經支付的8057.24元，尚需給付219526.11元。綜上所述，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條、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條、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六條、第七條、第八條、第九條、第十條、第十一條、第十二條、第十三條、第十六條、第十七條、《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六十四條規定，判決如下：一、被告祖XX于判決生效后十日內給付原告郭XX賠償款219526.11元；二、駁回原告郭XX的其他訴訟請求。如果未按判決指定的期間履行給付金錢義務，應當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規定，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案件受理費2780元（已減半收取），由原告郭XX負擔480元，由被告祖XX負擔2300元，被告負擔部分于判決生效后十日內給付原告郭XX。

本院二審查明事實與一審認定事實一致。

本院認為，一、關于祖XX與郭XX之間是否存在勞務關系及劃分的責任比例是否適當問題。祖XX認可以每日500元的標準雇傭郭XX從事廠房吊棚工作，事發當天由祖XX駕車載乘郭XX等工人到達施工現場，郭XX至二樓施工時，因二層地面鋪設的膠合板碎裂而墜落到一樓地面時受傷，本案中，郭XX從事的工作系在雇主指示的范圍內進行施工，且已經進入工作地點，并從事雇主安排的工作內容，應認定為郭XX系在提供勞務過程中受傷。郭XX有權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條第一款的規定，主張雇主對其損害承擔賠償責任。郭XX作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在施工過程中，未盡足夠注意義務存在一定過錯，自身應承擔部分責任，一審法院確定的責任比例適當，對此本院不予調整。二、關于本案是否遺漏當事人問題。祖XX主張造成郭XX損害的原因在于建筑物膠合板腐爛，應追加建筑物所有人、使用人及工程承包人郭XX，上述主體應承擔物件脫落、墜落的損害賠償責任，關于上述主體應否承擔賠償責任，與本案并非同一法律關系，即使應承擔賠償責任，郭XX有權基于其與祖XX之間存在的勞務關系主張損害賠償，而非向建筑物的所有人、管理人及使用人主張損害賠償。祖XX雖對鑒定意見有異議，但未申請重新鑒定，一審法院采信鑒定意見并無不當，祖XX未對一審法院保護的各項費用提出明確異議，對此本院不再贅述。

綜上所述，祖XX的上訴請求不能成立，應予駁回；一審判決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應予維持。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款第一項規定，判決如下：

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二審案件受理費4593元，由祖XX負擔（已交納）。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審 判 長　曾范軍

審 判 員　高　心

審 判 員　宮　平

二〇二二年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齊洪昌

書 記 員　邢XX